第四十七话



按时间来算这顿饭实在称不上是晚饭。今天餐吧的生意实在是好过头了,连平时一顿不落的“狮子”大叔都因为忙晕而错过了饭点。只想着给老人煮了碗热面垫垫肚子。等这一家三口上了桌子动上第一筷子的菜,感动地差点没掉眼泪。饿的时候的饭最可口,这句话果然是真理。

“好吃!”这样子夸赞自己做的饭会不会有些过于自恋。

“嗯。”裕翔腾出嘴巴也附和着。

“比高级料理还香!”也不用着一副高呼口号的模样吧。

“嗯嗯。”继续点头。

“臭小子等下碗筷归你洗。”

“嗯嗯•••嗯?”可恶,一不小心就中招,裕翔也来不及翻个白眼赶忙去抢最后一块鸡腿。

完败…

“大叔你这样很没道德诶,我需要体力刷碗啊!”

“不许叫我大叔!好吧,给你。”赤西……大叔!你确定你递过来的不是一块骨头而已么!!!

所以裕翔还是决定留点力气留着刷碗了,跟那种智商为负的人讲话根本就是自虐。


收拾完厨房,裕翔又给老人沏了杯淡茶,却没见赤西君。虽说大叔他长着一张像是会去泡夜店的脸,但这小岛上也确实没有这条件。去哪儿了呢?

“如果是找小仁仁的话,今天是月初,大概是在海边吧。”奶奶倒是看出了裕翔的心思。

“诶?月初就要去海边?这有什么逻辑关系么?”寻么着拿了两瓶纯净水,外加一件外套套上,夜晚的海边怎么说还是有些凉意的。

“小裕翔可以去问小仁仁啊~”老人开始清闲地品茶。


走到主路上,发现已经少有车辆经过了。小地方就是好,该入眠的时候就安静下来,没有那么多城市的喧嚣。裕翔跳着步子试图让自己暖起来。其实空荡的车道,在惨白的灯光点缀下还是有点可怕。

风的味道却是熟悉的,不止是海水的闲腥,还有当地人生活中的味道。裕翔试图闭上眼,似乎可以想象着白天,同样的地点,小堆人群欢腾的场面。这里办过烧烤派对吧,孜然的香气挠的人痒痒的;而那边充满了小甜饼的奶香,大概就是中午电视直播食品公司推广新产品的地方;那么现在这个地方闻起来好像……

汽油?

裕翔因为忽地吸了一大口很重的汽油味,所以有些呛到。随之而来的,还有很容易让人皱眉的杂乱的发动机交替着呻吟。没有多大的功夫,裕翔就被小型的机车团队给包围了。车头灯打开,嚣张的言语袭来。裕翔被晃得一阵眩晕,过分的亮光刺激的眼皮都发麻。勉强能看见的几个人都是相当的不良长相和穿着。他们个个都酒气很大,估摸是想利用酒精的力量出来胡闹一番的。

是应该跑的吧,要跑啊,可是跑得掉么?裕翔选择闭上眼睛,静静地站在原地。如果是平地上的挑衅,支撑一段时间找机会溜掉也不是不可能。但现在劣势如此明显,冒然的出击或有所行动,都是不妥的。碰到这种糟糕的情况却想的是:只有我一个人,真是太好了……

机车党不满裕翔未露出惧怕或者别的类似的表情,都顺着一个方向开动了车子画圈,试图缩小他可以逃跑的范围。

事情竟忽然逆转,一阵嘈杂,叫骂和哀号掺杂起来协奏曲一般越发地让人冷静了。

啧,真是个麻烦(厉害)的大叔啊!




赤西拿零钱买了两罐啤酒,理所当然用眼神示意裕翔也来接走其中一罐,裕翔也理所当然地死瞪回去。

“死心眼儿的未成年人。”这么说别人的人,小学生似的跳跑走向沙滩,到底谁更未成年一目了然。裕翔见状,觉得原地站着很蠢,叹口气无奈地跟上。

“你是机车党?不会吧没看出来呀!”忍了半天,裕翔还是决定把该问的都问了好。一整群的带着七八分醉意的不良机车党,结果光听了赤西的大名就不要命地跑蹿了,实在很诡异。说不定赤西压根儿是个危险分子,等哪天他一个不爽快了,自己就被套了麻袋扔到东京湾沉底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不是,我只玩儿这个一段时间。那时候圈子里名字还算响当当,所以今天没怎么动手就能脱身就算臭小子你的运气。”赤西蹲到海边,往脸上抹了把海水,回过头接着说:“嘴巴闭上啦,也不怕口水流出来。”

看赤西的样子跟平时裕翔所认识的那个脑子少根儿弦的大叔也没多大差别,但刚经历了刚才的惊险桥段,很难再用平常心去看待这个人了。

“赤西…君…”称呼也需要换一换,“你……”

“你突然这么正式的叫我,我反而不适应。反正大家都是同龄人,不如直接喊我仁吧。”

“谁跟你同龄人啊,大了十岁了都= =”,裕翔不客气斜眼过去,懒洋洋地仰倒在不太潮的沙砾上。

“哪里有十岁啊!我很年轻诶,我也是年轻人啊!”

“知道啦,‘年~轻~人~’,满意了吧。说机车只玩儿过一段时间,那其他的你还玩儿过什么?”

连手都洗干净的赤西,顺势拉开一罐啤酒开始喝。“嘛年轻的时候啊,可是做过很多过分的事。我要是一件一件说可是会污染了小朋友的耳朵的。臭小子你可能没办法理解,人呐从会有那么一个时期,以为自己比天王老子还有本事。”

两个人同时静默下来,忍不住看向夜的深处。裕翔指尖敲打着下巴,忽然开口道:“我能理解哦……只是为了自己的,而任性地做出伤害所有人的事情,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嗯?”饮完的啤酒罐,赤西恶意地扔进海里。力道不到,瓶罐没能飘得很远,反倒顺着小浪花又回到赤西的脚边。但是这一次,他死死攥在手里,不再乱丢。

“第一次见到裕翔,满脸都是做错事的表情。但总体上讲也就是个小孩子,所以觉得放着你这么一个孩子不管,一定是会出事的。”这种稳重的话,还是赤西第一次讲,裕翔面带新奇地坐起来继续听他说。
“很难得哦,我有了大人的责任感,与其这么担心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而吃不下饭,不如踏踏实实地把他捡回来看着。”赤西末了还捶了下自己的胸膛,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地响了一大串。裕翔毫不客气地噗哈哈地嘲笑着: “诶哟诶哟,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你那个巨型胃啊。”稍微有了点感动的念头,都散光了。

“打架也是很费体力的。”赤西辩驳。

“你自己还不刚说没怎么动手,怎么会费力啊= =”裕翔可不买账。

“好歹我是你的救命恶人,加上这次是两次!!!”

“那又怎么样?”

“所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叔你真的很斤斤计较诶,这样很容易讨不到老婆哦~”裕翔看来很是很喜欢挤兑他。

听了这话之后,赤西果然嘟着小嘴说:“说了别叫我‘大叔’,叫我‘仁’的。还有啊谁告诉你我单身了。”

裕翔猛地想起那个赤西异地的恋人,加上赤西难得柔和的表情,竟说不出吐槽的话来。“仁,奶奶说你月初都回到海边来坐到天亮,怎么嫌屁股不够大么。”结果还是没忍住,吐槽了。

“嗯!呃••••••当然不是!”赤西仰起头,深吸了一口咸味的空气,“这个小岛的日出没有多蓬勃,可人间最魅惑的色彩却只会在这里降临。我每个月初都会来欣赏一次,为的是代替我的那个人来欣赏。”

“为什么要代替?他不能来这里么?”

赤西笑得有些哀伤。

代替恋人欣赏美景,却不是领着对方亲自来看,那么赤西仁果然也是有故事的人。其实,谁不是呢?

“我还没有勇气,得到他的原谅。或许是,我还没有勇气来原谅自己吧。似乎我空白的时间够久了,但最后还是想要在一起啊。”

“你有那种觉悟么?”裕翔歪头。

“当然有啊,难道你没有么?”赤西的反问,表情有些戏谑。

各怀心事,连啤酒都变得苦涩了,味如海水。裕翔觉得腿有些发僵,就干脆蹦起来抖几下。“仁,唱首歌吧,我知道你很会唱歌。”

赤西哼唱出来的,是陌生甚至有些诡异的调子。没有具体的歌词,或者说没有具体的旋律,可却讲述着一份真实的情感,蔓延……



没有道理觉得心慌,裕翔是记得有好好吃了早饭的。过于毒辣的日头,也可能是昏沉的原因之一。喝光了事先准备的水,也没觉得有好过一些。送货过来的司机算是熟人了,见裕翔多少有些煞白的脸,摇摇手让他提前回去休息。是需要好好地躺一下,几天以来遗忘了的噩梦又侵袭入境。晚上的睡眠质量变得很次,而第二天又不好意思因为这样就不起来干活。赤西那边自然有问过熊猫眼的问题,也是模糊地瞒了过去。

裕翔很清楚自己为何而做这些梦,为何继续难挨不安。

“仁,我先回来了。司机先生还在卸货,你该去帮个忙比较好。”声音算不上大,但很快被见赤西对着他瞪眼,还在嘴边用食指比划着“嘘”。

裕翔以为是奶奶睡了,结果看到一个人,半倚在前厅的软沙发上,就那么靠着睡着了。面容也不是生人,竟是龟梨医生。

看起来,他和赤西或许是认识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想要弄清楚,头又晕了一阵,坚持不住跟赤西比了手势就先上楼去休息。

每上一步台阶,裕翔内心就起了微妙的变化。有些抓不住的熟悉感,慢慢从四周聚拢过来。直到他站立在自己房间门口,才倏地明白,是味道!是一股熟悉的味道,让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玫瑰的香气,来自于凉介沐浴乳的味道。因为那孩子很喜欢,但是又嫌弃沐浴乳的包装太过少女,就总打发裕翔他在售货员小姐疑惑的关注中去买。

亲吻的时候,凉介身上散发出来的,也是这味道;以及占有他的时候,玫瑰的香气混合着他原本的体香,感动发挥到了极致。

怎么会?

裕翔一把拉开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他忽然觉得也许一切只是因为过高的体温,而出现了幻觉。又或者,思念过度,也会引人遐想。

所以当他看见了也看清了趴在床上,那个被阳光包裹住的孩子安静的睡脸时,忍不住的除了想念,还有一直坚持没有掉落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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